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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诡异的历史:苏联宇航员神秘之死

这是一个写进教科书的谣言。

“‘联盟一号’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因为地面检查时,忽略了一个小数点,这场悲剧,也可以叫做对一个小数点的疏忽。同学们记住它吧!”人民教育出版社中学初中语文教材中有一篇题为《悲壮的两小时》的文章,以此教育全国的小朋友治学需要认真。

这篇文章描述的是1967年4月24日发生的苏联联盟一号宇宙飞船的坠毁。宇航员弗拉基米尔·科马洛夫成为首个在执行太空任务时遇难的宇航员。《悲壮的两小时》的核心剧情与事实严重不符,尤其是返回大气层后过了2个小时才坠毁这一关键细节简直荒诞不经。

关于这次事故,还有一种描述:在科马洛夫登上这艘飞船之前,就已经肯定自己几乎不可能活着回来了。他的好友、太空第一人尤里·加加林甚至在发射当天试图强行登船替他去执行这项几乎必死的任务。

这个传奇故事出自一本名由杰米·多伦(Jamie Doran)和皮尔斯·毕卓尼(Piers Bizony)合著的《星人》。罗伯特·克鲁维奇(Robert Krulwich)阅读此书之后在npr.org上贴出的一篇博客文章。

然而故事还没有结束。

那篇博客文章发布之后,有航天历史学家给克鲁维奇写邮件称,按照他们的观点,那本书里的许多细节要么值得怀疑,要么根本就是假的,因此克鲁维奇邀请一些批评者把反驳观点发给他,又转发给了那本书的两位作者。

后来,所有人一致认同,书里讲述的这个故事需要一些修正:其中有些部分是真实的,其他部分仍在争论之中。两位作者坦承,有些细节可能是错的。

因此,我们在原文的基础上,加注了克鲁维奇后来补充的修正意见。所有的修正观点,都以斜体字放在“史学家的意见”后的段落中。

借用鲁维奇在修订文章中的话:“这仍是一个很吸引眼球的故事,只不过相比于未经修正的那本书里他们讲述的那个故事,还差了那么一些。

史学家的意见

批评者不确定这份“备忘录”真的存在。没有任何回忆录或者官方报告提到过它。《星人》的作者说,在俄罗斯,许多事情不会被公开提及。他们有自己的消息源。

距离发射已经不到一个月时间的时候,科马洛夫意识到推迟发射是根本不可能的了。他和已经被降职的克格勃特工罗萨耶夫见了一次面,并对他说:“这次飞行我不可能再活着回来了。”

罗萨耶夫于是问道:为什么不拒绝这次任务呢?根据作者在书中的说法,科马洛夫回答道:“如果我不去的话,他们会让替补的飞行员去的。”他的替补就是加加林。科马洛夫不能那样对待他的朋友。

“(替补)就是尤里(加加林的名字),”书中提到他说,“他会替我而死的。我们说好要照顾他的。”

这之后,科马洛夫泪流满面。

史学家的意见

批评者对罗萨耶夫表示了怀疑。他们说,罗萨耶夫是被指派去“照顾”尤里·加加林的几位克格勃特工之一。他说自己有这些对话的私人记录,但这一点没法验证。

那本书的两位作者支持罗萨耶夫。毕卓尼说:“罗萨耶夫对我们讲了一个完全可信的故事。我们认为他是一个可靠和可信的消息源。”毕卓尼在邮件中写到,他们相信他的理由在于,“是一位跟加加林很熟的人介绍我们认识他的,那个人的姓名我不能透露。”

其他人则认为,罗萨耶夫是在吹牛,夸大其辞,只不过想在航天历史中占有一席之地。

根据报道,在发射当天,1967年4月23号,加加林出现在了发射现场。尽管没有人希望他去执行这次飞行任务,但是他还是要求给他穿上太空服。戈洛瓦诺夫称这一行为是“一次突发的任性行为”。

后来的观察家们觉得,当时加加林是想强行执行这次飞行任务,以便挽救自己的朋友,但最终,联盟号还是载着科马洛夫离开了地球。

史学家的意见

批评者说,这件事从来就没发生过。美国的历史学家阿西夫·西迪基(Asif Siddiqi)说,加加林不可能在一项没有指派他进入太空的任务中,要求给自己穿上一套高精尖的“太空服”。两位作者同意,这一举动很奇怪,但他们有目击证人。

在BBC广播节目中,《真理报》记者戈洛瓦诺夫说,加加林“要求穿上保护性的太空服”,还引出了一些事端,“要求这,要求那……”加加林是想要推迟这项任务,还是替下他的朋友?戈洛瓦诺夫没有说。不过克格勃特工罗萨耶夫说了。

罗萨耶夫坚称:“加加林是想要强行执行这次飞行,以便从这场几乎注定会死的任务中救下科马洛夫。”

当联盟号开始环绕地球的时候,失败随之降临了。天线没有正常打开,电力受损,导航也困难重重。原定第二天的发射被取消了。

更糟糕的是,科马洛夫安全返回地球的机会越来越渺茫。

科马洛夫死后享受了国葬的待遇,但只有一些压烂的足骨在坠毁中得以保存下来。三周之后,加加林去面见他的克格勃朋友,他想谈谈已经发生的这些事。

书中如此描述他们的见面:

加加林在罗萨耶夫住的公寓里和他见了面,但是拒绝在他们家的任何一间屋子里谈话,因为他担心被窃听。电梯和大堂也不安全,于是两个人在公寓的楼梯间里上上下下,边走边谈。

1967年的加加林已经和1961年那个轻松闲适的年轻人完全不同了。科马洛夫的死让他背负了沉重的负罪感。有一次他说:“我必须去面见那个大人物(勃烈日涅夫)。”他因为自己没能劝说勃烈日涅夫取消科马洛夫的发射而深感压抑。

在加加林离开罗萨耶夫家之前,他的愤怒程度就已经显而易见了。“我会设法让他(勃烈日涅夫)知道,如果让我发现他明明了解所有情况但是还是让这一切发生的话,那我就清楚地知道我该干什么了。”罗萨耶夫说:“我不十分确定尤里脑子里在想什么。也许是要在他(勃烈日涅夫)脸上狠狠地来上一拳。”

罗萨耶夫警告加加林,任何涉及到勃烈日涅夫的事情都要谨慎行事。“我对他说:‘你做任何事情之前,先和我说一下,我警告你,要小心。’”

史学家的意见

批评者认同,科马洛夫死后加加林深受打击。但是,仍然没有人听到过这场对话,除了罗萨耶夫之外。如果你相信罗萨耶夫,那就能够相信这场对话发生过。如果不相信,谁知道呢?

作者同样也提到了一个从未被证实的流言(对我来说,这也不大可能),据说有一天,加加林确实和勃烈日涅夫碰面了,他还把一杯饮料泼到了他的脸上。

希望如此吧。

加加林在1968年死于一次飞机失事,在美国人登上月球的前一年。

美国最重要的航天历史学家之一詹姆斯·奥伯格(James Oberg)写道:“莫斯科的档案库里还藏有我们无法窥见的秘密,可能会让我们大吃一惊。

他给《星人》写了书评,他喜欢这本书。他说:“两位作者从最近某人发表的回忆录里挖出一些新材料,只不过这个人还没有被(包括我在内的)航天历史学家所接受,或许这只是出于谨慎——时间会给出答案。”

也可能,时间给不出答案。有时,你可以深挖再深挖,但到头来,你仍然不知道真正发生过的事情是什么。我猜测,对于苏联的历史,这样的情况或许会更经常出现。